那是個重疊著山色水聲、鳥語啁啾的客家村寨。那兒高天流云,遠離喧囂。經過一番裝修后的古屋,依林傍溪,翠竹環(huán)繞,一株老梧桐,一株柿子樹和一樹雞爪梨,盤根錯節(jié)地立在坪里,顯示著它們的生命活力,不僅給表叔一家撐起了一片藍天,還成了鳥兒們的快樂大本營。
表叔表嬸也記不清從哪年的春天起,家門口的屋檐下來了燕子銜泥做窩。多年成親未育的表嬸突然有了身孕,不久便生下一個靈秀漂亮的女兒,中年得女的兩口子樂得合不攏嘴,將掌上明珠取名為“燕兒”。后來女兒讀了大學,分在省城工作,多次要接父母去城里養(yǎng)老,可表叔過慣了鄉(xiāng)村日子,他說“飛鳥戀舊林,池魚思故淵”,可孝順的燕兒硬要接他們去城里玩?zhèn)€夠,還特地去鳥市買了一只漂亮的鳥籠子,裝著一只畫眉。思鄉(xiāng)心切的表叔只玩了幾天就帶著表嬸又回了老家,并帶回了那只籠中的鳥。
沒想到畫眉鳥的放飛啼鳴卻引來一群云雀的光臨,它們不久就在梧桐樹上安營扎寨了。真是“家有梧桐樹,不愁沒鳥宿”啊。每天清晨,鳥兒們啁啾歡唱,老兩口就起床忙活,每當黃昏落日,夫妻倆又像等候兒女歸來一樣,望著它們一只只飛回來。夫婦倆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地送晚霞迎朝陽,與鳥兒們分享著春去秋來的快樂與和諧。表叔還特地在田間地頭,栽種一些當地人不栽的高粱玉米,專供寒冬臘月的雪天給鳥兒們充饑。于是鳥兒們除了朝飲木蘭之墜露,夕餐秋菊之落英,還能歲歲年年品嘗著老人對它們奉獻的一片愛心,有時調皮的外孫來玩,只想拿著彈弓去打鳥,表叔寧可給外孫當馬騎也要阻止鳥兒無辜受傷。
表嬸是個熱情好客賢惠爽朗的女人,她喜歡與我談起年輕時的故事。她說表叔曾經把鳥放進山歌里唱著向她求愛:“喜鵲帶信到嶺背,我想妹子來相會,不知妹子肯不肯,早點傳信莫怕羞……”聽著那情意綿綿的情歌,我想青春是何其短暫,當年的歡歌笑語縷縷余音還在耳間回蕩時,轉眼間就成了白發(fā)老人。
此時,只見風輕云淡,一縷溫婉的春陽斜掛在樹梢,表叔一邊吧嗒著煙斗,一邊與表嬸貼心地小聲地絮語著家常,抬頭望望空中,一對對鳥兒時而凌空展翅,比翼高飛,時而嘰嘰喳喳,像是一起嬉戲玩耍,又像是臨出門時的互相叮嚀。
我的心河頓時盈滿了感動,我想天地間最珍貴最永恒的莫過于一份真情吧。
作者:熊亮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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